六祖壇經  (第一集)  1986/11  美國達拉斯  檔名:09-005-0001

  請翻開經本,《六祖大師法寶壇經》,今天我們藉著這個因緣,為同修們介紹這一部經典。原本在佛法裡面,凡是佛所說的才稱之為經,菩薩、佛弟子們所說的,只能稱之為論,或者是註疏、語錄之類的,不能稱經的。而這一部書是自古以來,後人都尊稱為經典,這是對六祖大師特別尊重的緣故,那要是依照規矩來說,它是語錄。

  佛法在中國,特別是禪宗,確實是盛極一時,一直到今天,我們在台灣或者在大陸,諸位常常能看到,寺院的名稱,它都用一個禪寺。實際上它這個裡面已經沒有禪了,可是那個招牌還要用個禪寺,由此可知,禪宗對於中國影響之大。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影響,我們讀了這一部書就可以明瞭。這一部書,可以說完全是中國人的著作,不是從印度梵文翻譯過來的,而內容所說的與佛一切大乘經典,可以說是無二無別,不但說的是一樣,而且是整個佛法的精華。雖然說是禪宗的經典,實際上來說,無論是哪一宗、哪一派、哪一個法門在修學,都出不了《壇經》的範圍。可以說它所講的都是原理原則,通所有的宗派、所有的法門。所以我們不必把它當作禪宗,參禪的人才需要讀它,我們念佛的人也應該要懂,它能夠幫助我們達到一心不亂,幫助我們往生淨土品位的提高,它有這些好處在。所以這個經我也講了很多遍。

  首先要把禪宗做一個簡單的介紹,禪宗在中國大乘宗派裡面,大乘一共是有八個宗派,是八大宗之一,另外有兩宗是小乘的,總共在中國是分十個宗派。禪宗也叫做心宗,所謂是「不離文字,直指人心」,所以稱之為心宗。這個宗派的興起是菩提達摩傳過來的,菩提達摩到中國來的時候是在中國梁武帝的時代,他曾經見過梁武帝,彼此談論不甚投機。梁武帝是我們中國佛教史上最大的一個護法,很可惜他沒有能夠護持菩提達摩,所以達摩祖師只好到嵩山少林寺去面壁去了。這個在《壇經》裡面也有記載,文字不多。他傳來這個宗派,我們中國人在習慣上都稱它為禪宗。其實這個宗派修學的內容,絕對不是六波羅蜜裡面的禪波羅蜜,不是的,它是什麼?是般若波羅蜜,它完全講的是智慧。禪定是手段,智慧是目的,我們在這部經從頭到尾看六祖所說的都是般若波羅蜜。

  這個宗派的來源,要上溯到本師釋迦牟尼佛。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,所謂講經三百餘會,說法四十九年,一生從事於教學的工作。他跟我們中國孔子非常相像,孔老夫子一生從事於教育工作,釋迦牟尼佛在印度也是從事於教學的工作,這一點我們必須要認識清楚。所以佛教它不是宗教,這個概念一定要搞清楚。如果把佛教當作宗教看,那就錯了,換句話說,從頭就錯到底了。佛教教學的內容純粹是智慧,所以佛教所求的(也就是教學的目標)是無上正等正覺。這是一切經裡面,都是以這個為最高的修學目標。

  修學的宗旨,也就是在教學的標準上來說,它一共是有三大綱領。這就是在皈依裡面所說的,而且講三皈依六祖講得最透徹,這三個目標就是佛、法、僧,佛法僧的意思就是覺、正、淨。所以它修學的宗旨,教我們覺而不迷,禪宗就是從這個地方下手,禪宗從覺下手。第二個綱領就是正而不邪,所謂正知正見,不是邪知邪見,這可以說包括所有教下,像華嚴、天台、三論、唯識(就是法相宗),它從這個地方用功夫。第三是講皈依僧,僧是淨而不染,求清淨心,淨土宗念佛法門就從這裡入。所以諸位要曉得,覺正淨是一而三、三而一,在十個宗派裡面它從哪一個方面去下手,這是我們一定要明瞭的。得到一個,三個一定同時得到,譬如覺,覺悟的人他怎麼會有邪知邪見?怎麼會不清淨?所以既然覺悟,必定正知正見,必定是清淨不染,這一定的道理。可是你用功夫只能用一個,你說我同時都修覺正淨,實在沒有這個必要,反而搞亂了。所以,禪從覺下手;教是從正下手,正知正見;念佛人從清淨心,從淨下手。心地清淨當然覺悟,心清淨就開智慧,心清淨當然是正知正見。這是佛法雖然講八萬四千法門,雖然是有許許多多的經論,總離不開這三個綱領,離開這三大綱領那就不叫佛法。所以諸位要曉得,佛法所修的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的能夠說得出來,佛法修覺而不迷、正而不邪、淨而不染。同時你更應該曉得,這十個宗派哪一宗它從哪裡下手,從哪個地方入門,也要搞得清清楚楚。這些宗派裡面就不會有爭執,所謂殊途同歸,好像一個房間三個門,無論從哪個門進來都一樣、都進來了,這是不可以不知道的。

  所以佛教是教育,是佛陀的教育,而不是宗教,諸位千萬要把這個意思記住。如果說宗教,實在說,我們可信、可以不信;如果它是教育,我們就不能不接受。如果說是有人家問的時候,說我們自己沒受過教育,這個很難為情;但是我不信宗教,這個不覺得難為情的。不信宗教的人很多,不受教育這是決定錯誤的。所以他跟孔老夫子性質完全相同,孔老夫子是個教育家,佛陀也是個教育家。我們對於佛的關係,也很清楚的顯示出他是教育,我們稱釋迦牟尼佛稱為本師,師就是老師,本是根本的老師、最初的老師,而我們自稱為弟子。你就能想像到,我們與佛什麼關係?師生關係。我們與菩薩什麼關係?菩薩也是佛的學生,是早年的學生,我們是後期的學生,我們跟菩薩是同學、學長的關係。菩薩是我們的學長,佛是我們的老師,這些關係一定要把它搞清楚,到後面經文上,隨講到的時候再跟諸位來說明。

  釋迦牟尼佛將這個法門,這就是「不離文字,直指人心」,把這個法門傳給了大迦葉尊者,大迦葉在這一個宗派裡面,他就算第一代的祖師。大迦葉傳給阿難,這麼一代一代傳,傳到菩提達摩是第二十八代。而達摩則到中國來,到中國來就在中國傳法了,換句話說,第二十九代祖師就是中國人,就是慧可法師。慧可傳給僧燦,這個在本經裡面我們都可以讀到,這樣六傳到惠能大師,所以惠能大師在中國稱之為六祖。如果從釋迦牟尼佛這個道統承傳上來講,他是第三十三代,就中國來講他是第六代。而禪宗實在上來講,到六祖才真正發揚光大。在這個以前都是單傳,一個傳一個,頂多傳二、三個人,二、三個人當中有一個是嫡傳,所謂傳衣缽的。到他老人家,衣缽不傳了,只傳法不傳衣缽。

  而他在世的時候,住在現在的廣東南華寺,南華寺在曲江,那個時候的韶州,現在的韶關。他在那裡弘法三十七年,三十七年親近他的人太多太多了,真正有成就的,這個有成就就是永明延壽大師所講的「有禪有淨土」那個有,有禪了,有禪的有多少個人?有四十三個人。所以諸位這個要了解,不能說我每天打坐我就叫有禪了,這是錯誤的;我每天念佛,我就有淨了,這也是錯誤的。你雖然在修禪,雖然在念佛,但是你還沒有。什麼叫有?禪一定要明心見性、大徹大悟,這個才叫有禪,你真有了。沒有到這個境界,只能說我在修學,還沒有「有」。有,好比說你們念書已經得到學位,這已經有了;你正在念書,學位沒有拿到,你還沒有,雖然在念,還沒有。什麼叫有淨?這個很重要,諸位同修都是修淨土的,有淨這個條件比有禪確實要寬得多了,不像有禪那麼嚴格,禪是一定要明心見性才算有,而淨必須是信、願、行這三個條件具足。這一句佛號是二六時中,就是我們今天講晝夜二十四小時不間斷、不夾雜,這才叫有淨。如果真的有,那你這一生決定成就。這兩者比較起來,淨容易,禪難。不過禪那個功夫,要從淨當中來看,那是理一心不亂才叫有禪,這淨只要功夫成片就算有了,這個裡面相差很大。由此可知,禪與淨只是方法上不相同,手段不一樣,成就達到目標沒有兩樣。這個正是《華嚴經》上所講的,理事無礙,事事無礙,禪不礙淨,淨也不妨礙禪。剛才講了覺正淨,他們下手的方式不一樣,禪著重在覺,淨土著重在淨,真正有了,所得到的確確實實沒有差別。

  六祖以後,這一個宗派裡面又分了五派,所謂五宗。而這個五宗,可以說都是以《壇經》為修行指導的原則,但是他們的方式不相同,所以又分了五派。這個五宗是禪宗裡面的五宗,像現在還有的臨濟、曹洞,在日本很勝,韓國也是屬於曹洞的,這兩派流傳的範圍比較廣。其餘的像雲門、法眼、溈仰,它們傳的範圍比較窄小,現在學這三家的不多。我們今天所看到學禪的,大概不是臨濟的就是曹洞的,而以臨濟是最為普遍。這個也就是古人所講的,「一花開五葉,結果自然成」,有人是這個說法。但是還有一個不是這個說法,這到經文上我們再談。有人說,達摩祖師講「一花開五葉」,是講他到中國來之後傳五代。他自己本身不算,傳五代那就正好指六祖,而六祖將這一宗發揚光大,影響一千多年,這個的確是禪宗之結果。

  現在,就是講現前我們學佛,這一宗的理論我們可以深入來探討,但要依照這個方法來修行不太容易,這是實實在在的。怎麼個不容易法,這一點我們自己要明瞭。佛法好比是藥,我們身上有病,我們身上的病很多,八萬四千法門就是八萬四千服藥。我們用這個藥,吃了這個藥,看看自己這個病有沒有起色。如果這個藥吃下去,這個病有起色,這個藥對我們是對了症,我們就可以用它;如果這個藥吃下去之後,這個病沒有起色,而且好像還要加重,那你一定會覺悟,我要另外找一個大夫看看,咱不吃這個藥,你有這個警覺心。為什麼學佛就沒有警覺?佛是治我們心病,我們的心病就是錯誤的思想、錯誤的見解,這是大病!所謂是迷惑顛倒,邪知邪見,心之散亂,煩惱重重,這是我們的心病。我們依照這個法門來修學,果然煩惱就輕、智慧就長,這個法門,這服藥就對症了。如果用這個法門來修學,我煩惱沒有減少,智慧沒有增長,換句話說,這就不對症,必須重新來選擇。佛法好處就是它方法多,這個方法不靈,換一個方法。換來換去,總離不開這個原則,就是修覺正淨,絕對不會離開這個原則的。這是在今日之下,我們一定要覺悟。

  還有,在修學之前,對於佛法的理論,一定要搞清楚。明理是認識路,修行是走路。如果不認識路,那就是古人所謂的「盲修瞎練」,吃盡了苦頭得不到利益,這屬於迷信。所以這個理論、方法、境界一定要清楚,我們在修學的過程當中才會有樂趣。佛是教給我們離苦得樂,離苦得樂並不是講完全是來世,這一世不管了,那不是佛法。佛法講花報是講這一世,這一世果報叫花報,開花了,來世叫結果。如果這一世我們得不到幸福,把幸福完全寄託在來生,這不是佛法,諸位要懂得這一點。如果說我們只著重這一生的幸福,而不顧來生,那也不是佛法。佛法講這一生得幸福,來生還得幸福,生生世世永遠得幸福,這是佛法。所以的理論不可以不知道,但是這個經典真是浩如煙海,我們從哪裡念起?實在好在哪裡?《壇經》好,整個佛法的精華,都在這個小冊子裡頭。可是這個小冊子,自己看不太容易,不是說你看不懂,裡面的字你都認識,裡面的意思你也可以猜到一些。為什麼說不行?怕你有執著,怕你死在文字上,那就成了病。

  所以佛在《華嚴》說,「佛法無人說,雖慧莫能了。」為什麼?它的意思都在言外。文字、語言是一種工具,透過這種工具體會得妙意,這也是佛法的難處。像昨天我們講《彌陀經要解》,講到「如是我聞」,如是兩個字的意思太妙了,不但釋迦牟尼佛四十九年所講的,講什麼?就是講如是兩個字,千經萬論就是這兩個字的註解,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又何嘗不如是?這兩個字的意思太深太深,能把這兩個字的意思能體會到心裡面,然後你再去讀經、去研究經,絕對不會走錯路,決定不會把意思解錯。所以佛經一展開,第一句話「如是我聞」。

  諸位翻開經本,我們把前面交代的話說完了,再就看經文。在沒有講經文之前,還有幾句話必須要說明的,那就是六祖大師他沒念過書,他不認識字。他是在曹溪三十七年,天天給大家講開示,而由弟子們記錄下來的。三十七年所記錄的就是這一本小冊子,當然不是他每天所講的話,不是每天所講的,是把他老人家所說的這些話重點,就是記大綱,記重點,然後再把它分類。它這個地方一共是有十章,就是把它分類,性質相同的歸納成一類。很像《論語》,《論語》也是孔老夫子的學生筆記記錄下來的,這個跟《論語》的性質非常的相像,所以不是六祖自己寫的,是別人記錄的。同時流傳也很久了,六祖大師距離我們現在有一千三百多年,這一千三百多年,這個經本的流傳,從前刻板、手抄,錯誤地方決定是免不掉的。所以我們現在看到《壇經》有許多種不同的版本,裡面文字出入很大。我們今天選的這個是曹溪原本,這個本子就一直在南華寺裡。這是民國三十三年由「普慧大藏經刊行會」校刊的,這個本子是當年趙恆惕老居士送給我的。他這個本子也是很珍貴的,因為當時在台灣不容易找到。所以他送給我之後,我就把它翻印,印的數量也很多,印過很多次,所以現在這個本子,比較上能夠看的到。在從前看這個曹溪原本,不容易看到的,這個本子比較上可靠,錯誤比較少。在第一章就是:

  【悟法傳衣第一】

  這一章是六祖大師一次講的,換句話說,一次的講演記錄。這一章以後那都不是的,都不是一次講的,每一章可以說都是他老人家一生所講的。譬如講坐禪,他一生所講的坐禪的這個綱領,統統都歸納在一類。只有這一章是一次講的,是一個完整的講演記錄,非常非常的珍貴,可以說六祖留給我們一篇完整的講演就是這一章。這一章文相當之長,我們也把它分成小段來介紹。『悟法』,「法」是佛法。佛法是什麼?佛法就是心法,換句話說,悟法就是悟心。我們今天是迷了自心,佛教給我們要我們覺悟自心,不要迷失了自己。在佛法裡面說宇宙人生的主宰是自己,不是別人。所以它不說上帝,它也不說閻羅王,它說自己。佛法很重視信心,佛法講信,信誰?信自己。所以它不說信別人,它說信自己,這個跟宗教不一樣。佛法是首先教我們建立自信心,然後第二個才相信老師,相信佛菩薩。如果你不相信自己,相信佛菩薩沒有用處,你自己不會有成就的。你必須先相信自己,然後佛菩薩才幫得上忙,就是老師、同學才能夠幫助你;你對你自己毫無信心,老師、朋友怎麼幫你也沒用處。所以它講信跟宗教裡頭講法不相同,這就是有信心才會覺悟。悟法也就是我們俗話講得道了,他去修道他得道了,也就是禪家所講的明心見性。

  『傳衣』,「衣」是衣缽。衣缽在那個時候是證據,釋迦牟尼佛一代一代傳下來的,這是一個證據,好像是文憑一樣,是個證據。達摩祖師這是把釋迦牟尼佛的衣缽,一代一代傳到他手上,他到中國來,帶到中國來了。這是衣缽從五祖忍大師,將釋迦牟尼佛的衣缽傳給惠能。這時候惠能多大年歲?跟諸位說二十四歲。所以求學、修道都要年輕,年歲大了不行,沒有這個體力。譬如打個佛七,打個佛七七天七夜不眠不休,年老的人不行,沒有體力;年輕的人七天七夜不睡覺,行,精神能夠挺得起來,他能做得到。所以真正講到用功一定要年輕,諸位年齡正是好時候,要把握住,要認真的努力。這個學問成就之後,對你的事業,對你的前途,對你家庭,對你生活,會帶來無比的幸福。為什麼?你有智慧了,而且是成就最正確、最高、最圓滿的智慧,佛法求的是這個。所以,悟法也就是得到這個,得到了究竟圓滿的智慧。剛才說了這一段文長,我們把它分成小段,第一個小段講法會的來由,為什麼會有這個法會。

  【時大師至寶林。】

  『時』是六祖從廣州法性寺,就是他離開廣州法性寺,第一次到曹溪寶林的時候。『大師』,這是稱六祖。在佛教裡面有個例子,就是「大師」這個稱呼只是對佛的,佛稱大師,菩薩稱大士。你們看觀音大士、普賢大士,沒有聽說觀音大師的,沒這個稱呼。這是後人尊敬他,換句話說,把他當作佛來看待,是一種特別的敬稱。可是六祖本人決定不敢這樣稱呼,這個文裡頭我們能看出來,他本人非常謙虛,這是後世人對他的尊稱。『寶林』這個地方,就是在現在廣州曹溪南華寺。這幾年大陸上佛教比較開放,許多寺廟都重建,而南華寺保存得非常完整,這個的確也是不可思議。

  我過去幾年在香港弘法的時候,因為那邊距離曹溪很近,所以我在香港講過《六祖壇經》。因為那邊有地緣的關係,他們跟六祖的關係非常密切,一進到廣州,第一個就要到寶林寺去朝拜,就是現在的南華寺,還照了照片。經書前面這個照片,就是他們送給我的,這是最近照的,他們到南華寺去,照這個照片帶給我。這是六祖的肉身像,一千三百多年還保存得這麼完整。在文化大革命期間,中國的寺廟,聽說只有三個寺廟沒有被破壞,南華寺是其中之一。但是紅衛兵也去搗過亂,也想把六祖的像破壞,這裡面實在有許多不可思議的感應。但是六祖的像,那個後面還被他們鋸掉一塊,他們要看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。就是後面那個脊椎骨那裡鋸掉了一小塊,一看果然是真的,不是假的。六祖像還這麼豐滿,這是經過修飾的,《壇經》裡頭有說明,他這個樣子跟他老人家在世完全一個樣子。所以他的真容、肉身,確確實實保存到今天沒變樣子。這是歷代許許多多大德留肉身的,都比不上六祖,以他的肉身像保持得最久,也最圓滿。這是講他到寶林寺這一天。

  【韶州韋刺史名璩。與官僚入山。請師於大梵寺講堂為眾開緣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。】

  『韶州刺史』,這是地方的長官,當時的「刺史」相當於明清的知府,比縣市長要高,比省長要低。好像我們民國年間,在大陸上設的有行政專員,蔣總統經國先生就在江西做過行政專員,做過這個職務。相當於行政專員,管好幾個縣,大概有六、七個縣到十幾個縣不等,這是地方官吏。名字叫『璩』,他姓『韋』,當時的地方官,當然也是一個虔誠的佛弟子,所以才會請六祖為大家講開示。『官僚』就是他的部屬,刺史底下的部屬。『入山』,因為大師他是住在寶林寺,寶林寺是在山裡面。請大師在『大梵寺講堂』,「大梵寺」就在韶州城外,就是現在韶關市區外,大概是一華里的地方,不太遠。一華里只有五百公尺的樣子,四、五百公尺不太遠的地方,城外,這個地方比較近,請他到這個地方來說法。『開』就是講開示,『緣』是緣分,「開緣」也就是佛法裡面講的機緣,拿現在的話來說,就是給大眾有一個接觸佛陀教育的機會,就是這個意思,使他們有這麼一個好的機會,能夠接受到佛陀的教育。

  說什麼題目?底下這個題目說得很清楚,『摩訶般若波羅蜜法』,當然不是講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》,有這部經,這部經那就太長了。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》,我們通常稱之為《大般若經》,這個經有三十卷。諸位要曉得,佛經裡頭這個論、大論,叫《大智度論》,《大智度論》就是這一部經的註解,龍樹菩薩造的,一共有一千卷。而在中國翻譯的只是一百卷,把一千卷濃縮成一百卷,因為一千卷分量太多,我們中國人不喜歡囉嗦,看到部頭太大,不念了,所以鳩摩羅什大師只好把它濃縮翻成了一百卷。他就是講般若的法門,這個題在此地簡單跟諸位說說,因為它全是梵語音譯的。「摩訶」翻作大,中國字就是大的意思,「般若」翻作智慧,「波羅蜜」翻作圓滿、究竟。要是用中國意思,全部用中國意思來說,就是究竟圓滿的大智慧。他們的文法是倒裝句子,把究竟圓滿放在最後,大智慧放在前面。「波羅蜜」要是直接翻譯過來是叫彼岸到,我們中國意思叫做到彼岸。到彼岸就是我們中國人俗話講到家了,某人功夫到家,到家就是最好了,沒有比這個再好了,就是這個意思。所以我常常把它講作究竟圓滿,大家好懂。究竟圓滿,沒有比這個更好的,到盡頭了,般若智慧到了盡頭。就是用這個題目,請他老人家講這個法門。

  【師升座次。】

  講堂,當然說法的時候先『升座』。

  【刺史官僚三十餘人。】

  這底下介紹聽眾,先介紹地方官吏。換句話說,這一次講演是他們主辦的,這不是民間來啟請的,是地方官員,而且是地方首長,他發心來主辦這一次講座,所以把他們列在第一位。

  【儒宗學士三十餘人。】

  這個『三十餘人』,我們能夠想像得到,一定是在當時這地方上主持教學的,一般學校的老師,主持教育工作的。這是儒家的,地方上有學問、有道德的這些人,也有三十多人。

  【僧尼道俗一千餘人。】

  這個地方諸位特別要注意的,『僧』,這是出家學佛的人,男眾;『尼』是出家修行的女眾,法師講經,他們應當要來參加的。底下這個字不能疏忽,『道』,這不是佛教的,道教的,道教的這些道士也來參加。道教是宗教,道教不是道家,道家是教學的,道教是宗教。可見得在那個時候,大家對這個概念很清楚,佛法是教育,不是宗教,所以宗教徒也來參加這個講座。這是在古代,這種現象非常平常,常見的,每一個寺院裡面講經說法,都有很多道士來聽。不像現在,現在我們這個台灣不一樣,佛門裡面講經,你看哪有道士來聽的?沒有。所以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。到佛堂裡來聞法,是來接受佛陀教育,是來求智慧的,與宗教並不影響。佛決定不會勸你改變宗教信仰,你來信我,沒有這個道理,決定不可以的。你事奉神、信仰宗教,那是你個人的事情,你來接受教育,你來成就智慧,換句話說,對你的信仰只有幫助,沒有壞處。『俗』是一些在家人,在家哪些人?在家沒有學佛的人,第一次來聽的這些人。總共有一千多人。

  這一千多人當中,我們想像的,俗人佔得比例一定是最多。為什麼?因為在唐朝那個時候這個制度,佛教的制度一直是到明朝末年,清朝順帝以前。順治皇帝以前出家不容易,那個時候出家要經過考試,考試及格由皇帝發給你文憑,你考試及格,這個文憑叫度牒,你拿到度牒才可以出家。出家,國家不干涉你,你隨便在哪個寺院出家都可以,隨便跟哪個法師出家都行。可是你要想出家,師父一定要先看你的文憑,這皇帝發的。如果沒有這個文憑,你要是收了他,這是犯國法,這犯法的,要受刑事處分的。所以那個時候出家人少,素質高,皇帝發這個文憑給你,他就是承認你的品德、你的學問有資格做我的老師,有資格做全國老百姓的榜樣。所以出家的文憑很不容易考,一般在家的水準要達到進士的標準。所以跟考進士一樣的,一樣的標準,另外還要加考佛法。所以出家人在社會上有很高的地位,地方官吏沒有不尊重的,主要就是你們所懂的東西出家人他都懂得,而出家人還懂得佛法你們不懂得。所以他要經過兩重的考試,這種考試制度在清朝順治皇帝廢止。所以到今天出家人程度一落千丈,連基督教、天主教的這些神父、牧師都不如,這是制度破壞了。在從前有這麼嚴格的限定,所以出家人少。而且,出家人既然出家了,就等於說念師範學校畢業的,他一生要從事於教學的工作,他確實有這個能力,也有這個道德。所以我們從這一方面來觀察,在人數當中當然大多數是「道俗」,這個佔大多數的比例,一共一千餘人。

  【同時作禮。願聞法要。】

  大家到這來幹什麼?一定是要來聞法的,來聞佛法的,而且要聞最精要、最精華的佛法。換句話說,我們要以最短的時間得到整個的佛法,這是大眾所希求的。我們今天的人更是嚮往這個目標,我們工作繁忙、時間有限,如何能用最短的時間,把整個佛法的綱要叫我們都明白了。當時在會大家也是如此,因為他到大梵寺來,頂多也不過住幾天而已,也不是在這常住。這一段是說明法會的因由,法會的緣由。下面這一段,這是先說明綱領,也就是佛法的總綱領,文字不多。我們這個經本很多,諸位可以帶回去,你們來聽的時候帶來。你用筆可以把它畫起來,這個地方是一段,到『願聞法要』這裡是一段,這是第一個段落,第一個小段就是法會的緣由。

  【大師告曰。善知識。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。大師良久復告眾曰。善知識。菩提自性。本來清淨。但用此心。直了成佛。】

  到這個地方是一段。這一段就是他說法的總綱領,不但這一次在大梵寺,就是這一章所說的,就是這幾句,乃至於全經,他三十七年所講的,不離開這幾句話。所以這是他教學的總綱領,非常重要。『善知識』是對大眾的敬稱,在佛法裡面講能夠給眾生做榜樣,就是給大眾做榜樣,斷惡修善,這個人才叫做「善知識」,他的德行、他的智慧都能夠影響一方的人,所以這是一個敬稱。底下是他老人家提醒我們,『總淨心念』,「總」,總而言之,就是整個的佛法,無論是哪一宗、無論是哪一個法門,沒有例外的,這是講到佛法的總綱領,教我們淨心念。「淨心念」有兩個意思,所以他這個話說的都雙關語,第一個意思,就是教我們直接念念要求圓滿的智慧,『摩訶般若波羅蜜』,要求圓滿的智慧,要以這個為目標。另外一個意思,就是修學佛法,必須要把你的念頭淨化,換句話說,你心裡面不能有雜念,不能有惡念。不但不能有雜念,不能有惡念,善念最好也沒有。要達到什麼?無念,無念的心才清淨。從無念心裡面念一切眾生,這個念是真正的善念,為什麼?沒有條件,所謂「無緣大慈,同體大悲」。教化眾生,利益眾生,都要從清淨心裡面生起這個意念,這是佛法。

  所以禪宗,剛才講了它從覺入門,但是他今天說的總綱領,他從淨念,從淨這裡下手。實在講覺正淨,從淨下手容易,從覺、正下手都比較難,沒有那麼容易,從淨念下手人人可以做得到,真是不認識字的老太婆也能做到。從覺、從正那一定是要知識分子,特別是從正知正見,一定要知識分子才能辦得到,不認識字的人辦不到。不認識字的人從淨下手可以,從覺也可以,就是禪與淨,行,從教不行。所以這個裡頭的確是有難易不相同。心要是清淨,念頭淨到極處,圓滿的智慧就現前。所以究竟圓滿的智慧,佛告訴我們,我們每個人都有。所以佛法講平等,它是講的真平等。像佛在《華嚴經》上所說的的,「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」,換句話說,智慧跟佛相同,福報跟佛也相同,這是佛說的。但是現在我們跟佛差距太大了,幾乎完全不相同,這是什麼原因?佛說了,是由於眾生他有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。換句話說,眾生之所以變成了眾生,不能成佛,就是你有妄想,就是你有執著。妄想執著就是你的心不清淨,所以幾時你心恢復到清淨,妄想執著沒有了,你的智慧、你的德能都現前,與佛沒有兩樣。所以這個東西不是修來的。佛在《楞嚴》上說得好,「圓滿菩提,歸無所得。」為什麼?統統是你本來有的,你現在是自己迷失了自己,所以自己的智慧德能不能現前。幾時你要再覺悟,你本有的智慧德能又現前,又現前,可絕不是新得來的,是你本來有的。所以佛法是去障礙而已,沒有別的。

  我們講修行,行是行為,修是修正,行為在佛法裡面說三大類,這三大類就包括我們所有的行為。第一個就是身體造作,叫身業;第二類口裡頭言語,叫口業;第三類是念頭,這是最重要的,起心動念。我們身口意造作的行為有了過失,把它修正過來,這個叫修行。所以諸位想一想,修行重不重要?如果你說,修行,我不要修行,修行是迷信。換句話說,你身口意造作一些過失,你不需要把它改正過來,就隨它去,這是太愚了。所以諸位要記住,修行絕對不是天天敲著木魚,天天在這裡拿著念珠,在那裡禮佛拜佛,不是的。修行在哪裡修?起心動念之處。我這個念頭起來,曉得念頭錯誤的、不正當的,把它改正過來,這個叫修行。否則的話,你一天到晚念經典,心裡頭還是雜亂,還是惡念,沒有用處,那與修行不相干。所以古人講,「喊破喉嚨也枉然」,不相干。你能夠在起心動念之處都改正過來,你一天到晚不拜佛、不念佛、不看經,你也成佛了。

  所以大家要懂理,這些形式都是提醒我們念頭的,用意在此地。所以佛法裡面的一些設施,我們造的佛菩薩這些形像,種種這些設施,拿現代教育的術語叫教具,教學的工具。為什麼?時時刻刻提醒自己,見到佛像,馬上想到見賢思齊,他成佛了,我為什麼還不成佛?取這個意思。見到觀音菩薩,觀音菩薩代表大慈大悲,我一見他的像,想到我今天對人慈不慈悲;見到地藏菩薩,地藏菩薩代表孝,孝道,孝順父母,尊重師長,是這個意思。所以佛教有許許多多的佛像,許許多多的菩薩像,教你什麼?見到之後,立刻就曉得這個意思,提醒自己,把自己錯誤的想法、錯誤的念頭、錯誤的行為修正過來。所以佛法的教學,幾千年前就已經把教學藝術化了,實在不得了。可惜現在人不懂得這裡頭的真實義,把它當作迷信,真是冤哉枉也。現在變成有許多出家人都迷惑,都不曉得這個意思。所以總綱領裡面,就是要「淨心念」,這是深一層的意思,這樣才能夠將究竟圓滿的智慧現前。究竟圓滿的智慧現前,這個人我們就叫他作佛。所以佛不是神,佛是一個究竟圓滿智慧的人,你的究竟圓滿智慧現前,你就叫佛。所以在佛門裡面講,一切眾生都要成佛的,你把你自己的障礙去掉,恢復你自己本來面目,這個叫成佛。

  底下這幾句話,也可以說是「摩訶般若波羅蜜」的註解,也是「總淨心念」的註解。『菩提自性』,「菩提」是梵語,翻成我們中國的意思叫覺,菩提自性就是自性覺,就是覺性。覺性要曉得,覺性有,一切眾生個個都有。覺性也叫佛性,佛也是覺的意思,所以也叫做覺性。覺性是自己的真心,所以說到這個地方,講到『本來清淨』。『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』,它跟儒家所講的沒有兩樣。佛比儒講得透徹,儒家跟我們講「誠意正心」,佛法裡面講「菩提自性」,是一個意思。菩提心就是誠意正心,在佛法裡面把它講成三個,因為它有體、有用,儒家只講兩個,誠意是體,正心是用。佛法裡面講,也是誠意是體,這個用它把它分開,就是自受用跟他受用,把它分成兩個。自受用就是清淨心,清淨心是真正的享受,是至高無上的享受,身心清淨。這種享受只有自己得到,別人得不到,我身心清淨這個享受,別人沒法子得到。那待人接物呢?待人接物是大慈大悲,所以慈悲心是他受用。但是儒家把清淨、慈悲合併成一個,叫正心。所以儒家講誠意正心,就是佛家講的菩提心。平等心、清淨心、慈悲心,這個三心就是一心,一心有體、有用,說之為三。

  如何能叫菩提心現前?佛法裡講破煩惱。所以「總淨心念」,這就是把障礙去掉。而在儒家,也是這個辦法。所以實在了不起,儒家講是「格物致知」,格物致知,跟佛法裡面講的斷煩惱障、破所知障一個意思。格物,物是物欲、欲望,欲望要把它除掉。格是格鬥,克己的功夫,把自己心裡面貪瞋痴慢這些欲望要去掉,我心就清淨了。致知,致知是智慧。此地這個兩句話,如果拿儒家合起來講,「總淨心念」就是格物,「摩訶般若波羅蜜」就是致知,求智慧。然後你的心才能誠、才能正,而後應用在「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」,那就是把清淨心、平等心、慈悲心,應用在我們日常生活當中。所以佛跟儒在基本的概念上來講完全相同,儒家講得簡略,佛法說得詳細,實實在在不可思議。

  下面這幾句話為什麼要說?就是說出所以然的道理,為什麼教你「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」,不念不行嗎?不念不行。為什麼原因?因為菩提自性本來清淨。這是說明其所以然的道理,你自己的心本來是清淨的,現在不清淨了,現在不清淨那不是真的,真的還是清淨的。假如你的真心會受染污,這個心就不叫真。佛法裡面講,「真」的這個定義,決定不受染污,這是真的。現在我們好像是染污了,染污是假的,不是真的。所以你儘管放心,你決定成得了佛。這種染污就好比雲彩遮住太陽,陰天看不到太陽,太陽哪裡去了?被雲彩遮住了。你們想想看,雲彩能遮太陽嗎?太陽那麼大,遮不住的。所以這個遮是假的,不是真的。所以這個心,你迷了真心,這叫妄心。妄心裡面有染污,真心裡頭沒有染污,換句話說,你迷裡頭有染污,真心裡頭沒有染污。你要明白這個道理,你的自信心才能夠建立。

  有許多人叫他學佛,我不行,我一生罪孽深重,我哪敢成佛?他對他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,這就沒法子,這就是不明事實真相。事實的真相是真心決定沒有染污,從來不染污,縱然墮到阿鼻地獄也不染污。換句話說,有染污那種現象的是妄心、是迷心,不是真心,這是我們必須要清楚的。所以大師在此地一語給我們道破,「本來清淨」。本來清淨,我們要想恢復這個清淨相,要想把我們這個迷妄掃除,那用什麼方法?前面是方法,「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」,這是方法,由這個方法恢復我們的本性。

  咱們中國從前童蒙,小朋友念的《三字經》,一開頭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那個善跟諸位說,不當作善惡之善講,你要當作善惡那個善講,底下就講不通,下面就講不通。「性相近,習相遠」,你就可以曉得,本性是純善,那是善惡二邊都沒有的才叫善,真善。我們講善惡二邊,講善與惡相對的善,這個善是習性裡面的善,不是真善。換句話說,那是已經迷的境界,不是悟的境界,悟的境界是純善、真善,不是善惡的善。所以孔老夫子的境界,比孟夫子確實高一層。孟子講心善,那是什麼?那是善惡之善。孔老夫子沒有說心善,他說「性相近,習相遠」,這個說法說得高明。性相近,大家是一樣的,差不多的,這跟佛的說法相同,佛講一切眾生的本性完全平等。為什麼變成不平等?習性變成不平等,習性是虛妄的,不是真的。真性是平等的,所以跟我們講本來清淨。

  「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」,但用此心是教你用真心。所以學佛,諸位要記住,佛是什麼意思?佛是智慧,佛是覺悟。學佛就是學智慧、學覺悟,學智慧、學覺悟就是我們眼見色、耳聞聲,佛法裡講六根,就是眼耳鼻舌身意,對外面六種境界,色聲香味觸法,六根對六塵境界樣樣都是覺不迷、正不邪、淨不染,這個叫學佛。我們自己想一想,我們天天是在學佛嗎?我們六根接觸六塵境界,迷惑顛倒,邪知邪見,樣樣染污,與佛的教學恰恰顛倒,這是我們要記住的,我們沒有在學佛,學佛還得了。要覺悟,要認真的回頭,要認真的來學習,換句話說,要用真心。別人對我們用妄心,我對人家要用真心,為什麼?我學佛,人家迷惑顛倒,我不迷惑顛倒,我要學覺。諸位要曉得,覺的人自在,覺的人快樂,覺悟的人幸福。迷失自性的人決定沒有真正的樂趣,他要說自在、幸福、快樂,那是假的不是真的,真正的自在、幸福、快樂是一個覺悟的人才有,迷失自己的人沒有。所以大師在演講一開頭,就把總綱領提示出來。

  這我剛才跟諸位說過,我們讀《壇經》,決定不要把它看成它只是禪宗的一部重要的經典,那你就看得太小、看得太狹義了,它是整個佛法的總綱領。實實在在能夠幫助我們念佛,因為我們念佛恰恰好就是它第一句,「總淨心念」,念這一句阿彌陀佛也就是這個意思。「南無阿彌陀佛」,這個意思一定要懂,你不懂,雖然口念,口念不覺悟,你不曉得意思。「南無」是皈依的意思,「阿」翻成中文是無,「彌陀」翻作量,「佛」是覺,所以整個翻譯出來就是皈依無量覺。換句話說,無論待人接物、起心動念統統要覺,沒有一法不覺,沒有一時不覺,沒有一處不覺,這叫無量覺。皈是回頭,從哪裡回頭?我們從前迷,樣樣都迷,現在我從迷那裡回頭,我要依覺。依什麼覺?依自性覺。這就是「南無阿彌陀佛」的意思,我們天天念這一句,一定要曉得意思。所以自己起心動念、打妄想的時候,趕緊「阿彌陀佛」,提醒過來,回過頭來,我不要再打妄想,不要再迷惑顛倒,所以把念頭立刻轉變成阿彌陀佛。由此可知,淨土法門教你念阿彌陀佛,禪宗教你念摩訶般若波羅蜜,念究竟圓滿的智慧,淨土叫你念無量覺,你們想想有什麼兩樣?沒有兩樣。

  但是那個方法、效果不相同。禪宗必須念這個要念到自己明心見性,真正開悟,才算是有禪;淨土法門不必要到開悟,只要你在起心動念之處都能夠覺而不迷,就算有淨土,這個標準低。標準低的,我們每個人辦得到,標準高的,咱們辦不到。所以用淨土的標準來說,禪的標準相當淨土的理一心不亂,而淨土的標準只在功夫成片。功夫成片在禪宗裡頭沒用處的,一點用處都沒有,可是在淨土宗它就起了作用。所以,事一心不亂在禪宗裡面只是得禪定,還沒有開悟,沒有見性,但是在淨土宗那就用處太大太大了,那是往生極樂世界生方便有餘土。這就是這兩個法門,兩種不同的境界,這個裡頭有難、有易,我們自己要明瞭,要善於選擇。

  所以,只要你用真心,直截了當成佛之道。我們今天在社會上待人接物肯不肯用真心?打著旗號學佛,佛教徒,所用的心還是三心二意,這是心口相違,這不是真學佛。真學佛只有一個,至誠恭敬心待人接物,決定沒有三心二意,人家欺騙我,我對他還是真誠。我在過去只見到道安法師一個,他雖然做得不是十全十美,他不騙人,別人騙他。別人騙他,他曉不曉得?曉得。曉得再來騙,再來騙還給他。我有一次去拜訪他的時候,剛剛有一個客人走出去,他就問我,那個人你認不認識?認識,我見過好幾次面。他說,他騙了我好幾次,今天他又來騙我。我說怎麼樣,你給他沒有?給他了,很天真。在一般人,我發現你騙我,下一次再不上當,當只可以上一次。他老人家不然,那個騙他的人不曉得,以為老和尚不曉得,我這次又騙他一次,其實老和尚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這個不容易,學佛要在這個地方修。所以對人就是一個誠敬,自己才能成就。那個人來騙一點財物,身外之物,反正他來騙的,總是自己還有這個能力給他,沒有能力那就沒有了,總不能到外頭去借債來被他騙,這個不可以的,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,可以捨就施捨一點。所以學佛一定要應用在生活上,生活上他很有樂趣,那個人來欺騙他,他不以為苦,他以為樂,很快樂。所以佛法就是教我們用真心。

  你看《楞嚴經》裡面,交光大師教給我們「捨識用根」,根就是根中之性,六根的根性就是真性。達摩祖師傳下來這一宗它就用這個,所以《楞嚴》對禪宗是一部很重要的經典。我們如果用見性見外面的色相,就跟佛見外面色相沒有兩樣。可是凡夫見外面色相,第一眼見決定是見性,可是第二念頭就變了,他變得很快,變成什麼?變成眼識,這迷了。為什麼?起了分別,起了執著。真心裡面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,真心是平等的、是清淨的,因為有了分別、有了執著,你的心就不清淨、就不平等,所以真心失掉,妄心現前,你用的是妄心而不是真心。用真心才能成佛,用妄心不能成佛,妄心造業。怎麼樣不用妄心?經典上告訴我們,迷了自性,自性還是起作用,不是不起作用,變質了。變成什麼?變成了心意識,就是八識。第八識落印象,第七識執著,第六識分別,你要是用真心,就是不用心意識。

  所以禪家參禪,講求的是離心意識參,這個才叫做真正參禪。如果用心意識,那哪裡叫參禪?那不叫參禪,那叫打妄想,所謂是野狐禪,那不是真正的禪。離心意識,離第六意識,就是在一切法裡頭不起分別心;離第七識,一切法中不起執著心,不執著;離第八識,一切法裡頭不落印象。心像一面鏡子一樣,在一切境界裡面照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裡頭沒有分別、沒有執著、不落印象,這是真心,這叫用真心。用真心就是佛、就是菩薩,用妄心,妄心就是分別執著、起心動念,這在佛法裡講是凡夫,不相同的就在此地。可是這個的確說來容易,做起來難。難在什麼地方?難在我們已經養成這個習氣,就是用妄的習氣。所以,用妄心用得太久了,現在突然叫你用真心,不用妄心,好像很不習慣,一下換還換不過來,麻煩就出在此地。

  你自己要徹底覺悟,用妄心是錯誤的,用真心是正確的。可是真正到用真心的境界,真妄不二,這個是諸位要曉得。對自己要用純真之心,就是不分別、不執著、不落印象;對別人就把分別、執著、落印象都變成了大慈大悲,為他受用。譬如說你端起這個杯子,人家問你,這是什麼?你不分別、不執著、不落印象,那人家問你,不叫白問了。你如何來跟他解釋,這一解釋必定有分別、有執著,也要落印象。這個解釋是什麼?是為別人解釋,對別人有分別、有執著也有印象,對自己決定沒有,諸位要明白這個道理。這才是分別就是不分別,分別跟不分別是一不是二,你要把它看作二,錯了,是一,對自己沒有分別,對別人有分別。

  這就是這部經裡頭後來也會說到,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。」不離世間就是有分別執著,你問我這茶杯裡面什麼?裡面是水,這有分別、有執著,這就是不離世間;後頭覺,覺什麼?自己確實沒有分別執著。如果自己心裡頭真有分別執著,那是迷,那是不覺。所以既不離世間,又不迷,就是自己心永遠是清淨的,永遠是自在的,外面境界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清清楚楚,了了分明。這是一開端就把佛法總綱領提示給我們,你能夠把握到總綱領,後面就不會錯了,你可以看經,你也可以聽經了,不至於發生誤會。再看底下一段,這是講他得法的經過,是一段故事,是敘述他是什麼因緣來學佛的。這是小故事,我們念念就行了。

  【善知識。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。】

  『行由』就是他一生學佛修行的因緣,他是怎麼來的。

  【能嚴父本貫范陽。】

  這是籍貫,他的祖籍是『范陽』。在古時候稱父親是『嚴父』。「范陽」在當時是個郡,大概也管十幾個縣,就是范陽郡。它這個首長就是刺史,在現在河北與山東交界的這一帶地方。袁了凡曾經做過寶坻知縣,寶坻就是范陽裡面的一個縣,他就在那裡做縣太爺,袁了凡先生。這是六祖大師的祖籍。

  【左降。】

  『左降』就是貶官,大概做官的時候不得他上司的歡心,把他貶職,就是降級,不但降級還給他流放,這就是罪比較重一點。

  【流於嶺南。】

  『嶺南』在當時也是一個郡,屬於廣東省,嶺南郡有十一個縣。

  【作新州百姓。】

  『新州』就是嶺南十一個縣當中的一個,就是現在的廣東新興縣。新舊的新,上面是新舊的新,底下是復興的興,現在叫新興縣。

  【此身不幸。父又早亡。】

  他的父親流放到嶺南沒有多久就過世了,所以他在幼年的時候喪父。

  【老母孤遺。移來南海。】

  從新州就又遷到『南海』來,「南海」在當時也是一個郡,現在改成縣,就是南海縣,在廣東。

  【艱辛貧乏。於市賣柴。】

  他童年的遭遇很苦,很不幸,所以是靠打柴過日子,這個生活是非常之苦。

  【時有一客買柴。使令送至客店。】

  有一位客人向他買柴火,叫他送到他住的地方去,送到『客店』去。

  【客收去。能得錢。卻出門外。見一客誦經。】

  這是他柴賣了,他拿到錢正準備走,走到外面,看到有一個人在念經,他就聽了一下。

  【能一聞經云。應無所住。而生其心。心即開悟。遂問客誦何經。】

  這是宿世慧根深厚,這是《金剛經》上的,這個人念經正好念到這邊,他一聽,他心裡有悟處。所以他就問這個客人,誦的是什麼經?

  【客曰。金剛經。復問從何所來持此經典。】

  他才問他,你從什麼地方來的?你這個經從什麼地方得來的?從前得一部經書不容易,唐朝那個時候印刷術還不發達,都是手寫的,手寫的本子,所以經典得來不容易。

  【客云。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。】

  這就告訴他。『蘄州』在現在湖北,現在的湖北省,『黃梅縣』也是在湖北。『東禪寺』就是五祖弘忍大師的道場。

  【其寺是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。】

  『彼』就是指那個寺院,在那個寺院住持教化。佛法不講教學,講教化,這個意義很深。教學只有因,沒有果,『化』是果,「化」是變化氣質,這就是教學的成就。所以古人說,「讀書在變化氣質,學佛要在超凡入聖」,這才有成就。所以一定要變化氣質。

  【門人一千有餘。】

  這都是常隨眾。這個寺院相當之大,經常在那個地方跟著五祖學佛,聽他講經說法的有一千多人。

  【我到彼中禮拜。】

  『禮拜』就是求學,就是求法。

  【聽受此經。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。直了成佛。】

  這是客人敘說他學佛的經過、學佛的因緣,而且告訴他,五祖在黃梅教學是以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為他的主修課程。

  【能聞說。宿昔有緣。】

  他當然談論得很多,一定也把他自己悟入的境界跟大家一說,讓大家聽了之後非常佩服、非常敬佩,讚歎很難得。

  【乃蒙一客取銀十兩與能。】

  那十兩銀子,他要是賣柴恐怕賣好多年也賣不到十兩銀子。一擔柴只賣幾文錢,這大概是碰到一個很慷慨大方的施主:你有這麼高的智慧,一聽就有悟處、就有見解,你不要砍柴了,到五祖那邊去參學,好好的去學。他家裡的老母親沒有人照顧,我們替你照顧,送他十兩銀子做為安家費。

  【令充老母衣糧。教便往黃梅禮拜五祖。】

  到這裡是一段。這就是敘說他的因緣,這個緣也真好,真正是難得。他要碰不到這個施主,沒有人幫助他,那也是枉然,所以機緣難得。好,我們今天時間到了,就講到此地。